拒絕AI入侵影壇:Justine Bateman 的 Credo 23,能成為純人類電影的新據點嗎?
當好萊塢大多數人還在會議室裡爭論「AI到底能不能用」,Justine Bateman 已經默默蓋好了一座堡壘。她不只是在社群媒體上發聲,也不只是在映後座談裡嘆氣——她直接建立了一個組織、辦了一個影展,現在又開了一間數位放映室。這不是抗議,這是建設。
Credo 23 Film Festival 日前宣布將影展精選內容搬上線上平台,透過 RoomC23.com 開放串流,觀眾只需花 40 美元購買一把「鑰匙」,便能在 7 月 10 日截止前無限觀看館內所有作品。這批片單涵蓋多部短片、Lukas Haas 主演的劇情長片《Crystal Gross》、Bateman 自己執導、由 David Duchovny 領銜的《Feel》,以及與 Sean Baker、Reed Morano、Matthew Weiner 等人進行的深度對談,合計約 44 部影片與活動內容。這不是一個倉促上線的內容庫,而是一份經過嚴格篩選的宣言。
「無 AI 認證」背後的製作哲學
Credo 23 的核心概念,直接寫在它的信條裡:「生成式 AI 在電影製作中毫無立足之地——它建立在竊取的作品之上,只能反芻過去。」這句話不只是口號,它是 Bateman 整套策展邏輯的根基。她旗下的 Credo 23 組織已運作三年,專門為電影提供「不含 AI」的認證,就像有機食品的產地溯源標章——讓觀眾知道他們看到的每一個畫面、每一個聲音設計、每一條剪接點,都來自真實人類的判斷與勞動。
這種哲學在製作層面有著非常具體的意涵。當一部電影無法借助 AI 生成場景、合成表演或批量產出視覺素材時,劇組必須回歸基本功:攝影師要真正「看見」光線,美術指導要真正「設計」空間,剪輯師要真正「感受」節奏。Credo 23 入選的作品,據描述帶有「早期聖丹斯電影的粗礪氣質」——那種粗礪,正是人手觸碰過的痕跡,是無法被演算法複製的質地。
串流平台的策展邏輯:對抗「內容量」的一條隧道
Bateman 對於這個數位放映室的期許,她說得很清楚:「為當前『大量內容』的干擾與策展幾乎消失的現狀,打通一條隧道。」──Justine Bateman

這句話值得細細拆解。現今的串流生態,演算法決定什麼被看見,平台以「更多內容」作為留住用戶的核心策略,而 AI 工具的普及,正在讓「生產更多內容」的門檻急速降低。Bateman 預測的未來是:AI 生成的影像洪流終將讓觀眾產生疲乏,就像塑膠食品讓人懷念手工料理。在那個時間點到來之前,她想先建好一個讓觀眾能夠找到「真材實料」的地方。
RoomC23.com 的商業模式本身就是一種立場聲明。40 美元的一次性入場費,對應的是無限觀看權,而非月訂閱的慣性消費;影展的所有利潤,也以補助金的形式回饋給創作者,作為未來計畫的種子資金。這套設計試圖重建一種「觀眾為藝術付費,藝術家從中獲得支撐」的直接關係,繞過演算法分潤的灰色地帶。
Kodak 贊助、Sean Baker 站台:反 AI 運動的同溫層有多厚?
今年 Credo 23 影展在好萊塢舉辦第二屆,贊助商包括 Kodak——這個選擇本身就是一個充滿象徵意味的組合。Kodak 是底片美學的代名詞,是那個「電影必須在光化學反應中誕生」的時代的守護者;而 Credo 23 則是在數位、AI 浪潮中,試圖守住「電影必須由人類製作」這條底線的組織。兩者的合作,不只是商業贊助,更像是一種價值觀的互相背書。
Sean Baker、Reed Morano、Matthew Weiner 的現身支持,也說明這場運動並非邊緣聲音。Baker 以《歡迎光臨奇幻城堡》《夢之安魂曲》等作品建立的獨立製片信譽,Morano 在攝影與導演領域的雙重實力,Weiner 對《廣告狂人》那種精密人性書寫的堅持——他們的站台,為 Credo 23 帶來的不只是名氣,而是一種「認真對待電影製作的人在這裡集結」的信號。
這場實驗的真正考驗,才正要開始
Credo 23 的數位放映室能不能真正打破同溫層、觸及更廣泛的觀眾,是這個計畫接下來最關鍵的問題。在一個習慣無限滾動、免費觀看的串流時代,說服觀眾為「無 AI 認證」這個概念額外付費,需要的不只是理念的感召,還需要內容本身足夠有力——讓人看完之後,感受到那種只有人類創作才能留下的東西:不完美的體溫,以及那股無法被生成的凝視。
Bateman 正在做的,是一場關於電影本質的長期賭注。她相信觀眾最終會渴望回來。而對於所有關心電影是什麼、應該由誰來製作的人來說,這個賭注值得我們認真追蹤它的每一步走向。


